鄌郚镇中学杨明明:清丽荷花尘世开

发布时间: 2021-10-08     来源:
 

——《白洋淀纪事》读后感

和平盛世,《白洋淀纪事》以其清丽的姿态让人不觉间就能重温那段炮火连天的岁月。不同于其他的战争作品,孙犁笔下甚少伟岸的男性英雄,他所勾勒的多是历史长河中被人略而不见的女性形象。

“女人的手指震动了一下,想是叫苇眉子划破了手,她把一个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”,这是《荷花淀》中的水生嫂听到丈夫要离家去大部队时的关爱表现。没有任何的语言与神态,仅是简单寻常的一个动作就将妻子的不舍和柔情活画在眼前。在充满荷叶荷花香的水淀里,女人们“马庄寻夫”,遇敌被救,水生嘴上埋怨她们是“落后分子”,却把辛苦得来的战利品——饼干,漫不经心地扔到了她们的船上,一份深情跃然而出……阳光摇曳,荷花飘香,漾出了最温馨的人性美与人情美。

浅花的柔情不同于水生嫂,她是《“藏”》中的主人公,“她纺线,纺车像疯了似的转;她织布,挺拍乱响,梭飞得像流星;她做饭,切菜案板一起响。走起路来,两只手甩起,像扫过平原的一股小旋风”,就是这样爽利的个性也难抵别人的风言风语,她怀疑夜不归宿的丈夫有外遇,挺着六七个月的身子悄然跟踪,发现丈夫在井中挖洞是为了革命工作,便一扫原先的猜忌,全力支持丈夫的抗日工作。她的坚守,不但保护了丈夫和革命同志,也挽救了自己和孩子——“藏”。整个故事,一波三折,心理描写细腻得能滴水,作者将一个全心全意喜爱丈夫,因为误解而疑心、吃醋,最终又与丈夫同心合意的普通妇女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
书中,不光成功地刻画了年轻女性,老年妇女也塑造得十分出色。《碑》中的老大娘心肠特别好,东邻有病,她会吃不下饭;西邻娶媳妇,她比小孩子还高兴;乡邻中有小伙子要离家,她会“比方着母亲和妻子的离别的心,暗暗地流泪”。李连长带领了二十名战士半夜过河,到大娘家寻求帮助,她义不容辞,又亲切热情地对着暗处的人影追问:“还有我认识的不?”发生战斗,这一伙人只幸存了两名战士,生性乐观的老大娘悲痛难忍,眼睛哭得通红……这样“爱人如己”的形象,让人赞叹之余,不由心向往之。

无数个或安静或泼辣,或年轻或年迈的女性形象,在孙犁笔下都有了自己独特的生命,她们是非分明,她们意志坚定,她们又不乏女性的娇美。这样的美让周围的景致都随之“媚”起来。“那是一眼大井,从砖缝里蓬蓬生长着特别翠绿的草,井水震荡得很厉害,可是稍一平静,他就看见水里面轻微地浮动着晴朗的天空,香菊的和鬼子姜的影子,还有那朵巍巍的小白葫芦花”,伤员李丹在香菊的照料下,逐渐好转,并对其悄然生出好感,作者没有单刀直入地表述,而是借用水中的倒影来巧妙抒发。故事的结尾,“天空里只有新出来的、弯弯下垂的月亮,和在它上面的那一颗大星,活像在那旷漠的疆场,有人刚刚弯弓射出了一粒弹丸”,这样的景致出现在两人结伴行走的月夜,暗含着爱神丘比特的浪漫,让人遐思万千。

“藏”》中,浅花怀疑丈夫有外遇,跟踪之后,发现丈夫在井中挖地洞,是为了革命,心中释然的同时,她眼中看到的景致是这样的:“她一个人坐在井台上。风渐渐小了,天空渐渐清朗,星星很稀,那几颗大的星星却很亮。她探望井里,井虽然深,但可以看见那像油一样发光,像黑绸子一样微微颤抖的泉水。一颗大星直照进去,在水里闪动,使人觉得水里也不可怕,那里面另有一个小天地。”女儿家的所有的心思都在这口井里得到了极致的抒发,巧妙,又诗意,达到了“美的极致”。

孙犁的语言既有女性的“柔美”,也不乏男性的“刚健”,刚柔并济中,展现的是精准至毫无一处枝蔓的画面。“仇恨是一个,爱是一个,智慧是一个”,《采蒲台的苇》中,敌人将十几个干部和全村男女包围,要搜查枪支,妇女们偷偷地把孩子递给干部们,告诉他们把枪支插在孩子的裤裆里,搜查时,再把孩子递回来……这样的惊心动魄,这样的悄无声息,作者仅用三个短句就表达出了对无畏广智的她们由衷的敬佩。敌人杀死了一个男人,他倒在冰上,“血冻结了,血是坚定的,死是刚强”,没有过多的歌功颂德,但是读着这样精短如匕首的句子,却让人生出莫名的豪气与力量。

《王香菊》反映了土改期间,农民翻身做主人的情况。开诉苦会时,原本腼腆的王菊香“第一个诉说,她,夏天,被夺去了拾的麦穗;秋天,被夺去了拾的棉花”,“这姑娘甚至没有诉说,在这十七年,她那年幼的身体,怎样被太阳曝晒,怎样被热汗蒸腾,被风雨吹打,被饥饿消耗;她没诉说劳动的苦处,她只是诉说一个女孩子心灵上受过的委屈”,作者以极节省的笔墨将一个遭受压迫的代表性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,让人心生同情的同时,又不得不叹服作者的观察力和表述力。

 “孙犁的创作有一贯的风格,他的散文富于抒情味,他的小说好像不讲究篇章结构,然而绝不枝蔓;他是用谈笑从容的态度来描摹风云变幻的,好处在于虽多风趣而不落轻佻”,大文豪茅盾如是说。是的,孙犁开创的“荷花淀派”是清新的,是浪漫的,是乐观的,他将人生的悲苦反手化作坚毅、温暖的花朵,赠与这世界,慰藉了劳苦大众的心灵,催生了无数人向善向美的心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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